漫画故事

美国唐人街贫困一族

移民美国,是许多华人的美好梦想。看着诺大的房子与庭院,满是花草与绿茵 的社区,让所有的人都相信:在这里,只要努力,肯定都能迎向璀璨光明的未来。

然而事实上,预想的幸福与成功,并非是所有人都能拥有。 到真的移民到美国后,语言文化的隔阂,种族歧视与纷争,现实与理想之间的 差距,可不是仅差了那一星半点。 很多移民美国的华人,即便倚持勤勉刻苦的优点,左右还是无法摆脱经济问题, 只能眼看着与自己梦想中的富饶生活越行越远。

根据皮尤研究中心对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的最新分析在2022年,相较前10%的华裔美国家庭,与底端10%的华裔美国家庭,其收入相差19倍以上。从1980年8.2倍,增加至2022年的19.2倍,此一貧富差距和涨幅速度在所有亚裔美国家庭中是最大的。

受访者雪妈和马伦的家庭都是属于收入底端10%的华裔家庭,美国梦对他们来说,究竟是什么?

雪妈

46岁,现居美国波士顿,家庭主妇,育有二女,丈夫为中餐厅厨师,家庭月收约莫2000美元,现居唐人街的联邦政府补助房,二房一卫浴,每月房租约$800美元。

我跟随我老公从广东台山移民美国已经11年,原本也在中餐厅工作,几年前因腰伤复发,便辞去工作当家庭主妇,但老公工作的餐厅生意并不稳定,收入也充满不确定性。

去年大女儿考进我们当地相当有名的私立大学,第一年学校强迫住宿,所有学杂费加起来为美金八万多刀,我们当然是打定主意,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大女儿读大学。

可抠抠搜搜折腾了老半天,这学费的窟窿还是那么大,那么深。因此,我们只好......

“梅大哥,最近海产店生意还好吗?是这样的,小文最近要上大学了,学费实在是有点超出我们的预算。”

“真的很抱歉,这一年国内留学生少了,我们家生意一直起不来,手头也有点紧。”

“这该怎么办呢?”

当在亲友之间,借了个寂寞后,我们慌了,我们一筹莫展。就在绝望之际,突然收到消息......

大女兒:“妈,别担心!奖学金刚刚批准下来,学费和住宿费全免,课本和餐费就用我平常打工的钱来付。”

“太好了......真是太好了!”

这美妙的反转,总算是让人松了一口气。可即便如此,这一切的过程让我逐渐清楚地意识到,即便拥有了机会,但贫穷终究会让人没了底气,甚至错过那本该属于我们的机会。

在解决姊姊的学费问题后,有次我意外听到了10岁小女儿和她同学的对话。

同学A:春假我们全家要再去一次迪士尼!

同学B:我们今年打算去加州的乐高乐园!小雪你们家呢?

“大概待在家吧,跟以前一样。” 我听到小女儿小声地跟同学说。

小女儿就算心性温润,在面对同侪时,也很难避免了攀比。

但光去加州的四人机票就超过爸爸一个月的薪水,春假期间迪士尼的门票加住宿和机票就更不用说了,大概要全家三个月不吃不喝才有办法,实在不是我们现在负担得起的。

直到五月的某天......

雪爸:四天连假批准下来了!我们去纽约玩吧!还可以住在大伯家。

“耶!纽约纽约!!”

出发前晚,我知道两个女儿都很兴奋,尤其是小雪。

姊姊:才四天你有需要这么多衣服吗?

小雪:去纽约可不能随便穿!

我们准备搭深夜巴士去纽约。出门前老公接到了老板的电话。

雪爸:"老陈阳了?我接下来五天都要帮他代班!?

不得已,难得的纽约行就这样取消了。

当天晚上,大女儿很生气,小女儿更是哭了一整晚。 即便我怎么安慰,也难以平复两个女儿失望的心境。

但我知道老公也不好过,餐厅是排班制,一天工作12小时,一周工作六天都是家常便饭。

纽约行取消一个多月后,我听到老公的老板跟他说:“做得好!我已经让老陈走人了,整天生病。下个月我多给你一些时数。”

我也知道他一定要这么拼的理由:每年移民来的华人多,他不做,多的是能代替他的人。

雖然在美國的生活辛苦,但如果問我們後悔移民嗎?

我回想起某晚,老公工作到快凌晨才回家...

“你又洗碗洗到起水泡?要记得戴手套洗!我给你找药膏去。”

我并不后悔。穷就我们这代穷吧!美国还是提供比较宽容和自由的环境。

我也不以我们贫穷为耻,至少我们拼给了孩子这样美好的机会。

小女儿现在英文说得比中文顺,在学校都是前几名,还加入了学校的篮球校队。

大女儿现在做家教一个小时可以赚25块美金,加上奖学金,不只完全不跟家里拿钱,还能偶尔帮妹妹买衣服鞋子。

想到这一切,虽然未必事事如意,但这也算圆了我和老公的一个美国梦。

马伦

中学生,现年13岁,7岁时跟着妈妈一起移民到美国,现就读波士顿公立中学。马伦从没见过自己的爸爸,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单亲孩子,现与堂姐和妈妈住在唐人街一房一卫浴的联邦政府补助房, 妈妈睡主卧室,马伦和堂姐晚上就在客厅打地铺睡。

经亲友介绍,妈妈在郊区的工厂当作业员,具体是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,只知道她一周上班六天,天天早出晚归。

她就算下班了也会马上去唐人街上的麻将馆打麻将到深夜。

来这里没几年遇到新冠疫情爆发,本来就因语言适应不良的我,好像也错失学英文的黄金时机。

听不懂就是听不懂,我能怎么办?

尽管已经来美国六年了,还是只会几个基本的英文单字,其实我原本一点都不想待在美国。

还好我住在唐人街,我现在的全世界就是唐人街,来往的朋友都是这里的中国新移民,平日可以只说中文,吃地道的中餐,一点都不孤单。

只是时不时,我还是想回老家⋯⋯

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。因为美国虽然东西都很贵,但我知道他们工资也很高。

就算是在这里当洗碗工,一小时挣个8块美金,工作个几年,我们以后回中国就发啦!

a blurry black and white photo of a cell phone

来美国之前妈妈描述的“更好的生活”

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?

妈妈只会一直叫我学英文,但她自己也都不会说。

我的学校位于唐人街区中,中国新移民多,现在上的特殊双语班总是有中文老师帮忙翻译。

尽管我知道自己的英文似乎是因为这样安排而进步缓慢。

双语班也不可能上一辈子。

但...焦虑也没用!我来先滑个抖音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!

(为保护采访对象隐私,马伦为匿名)